封潇潇呢? 他还留在县剧团。 楚嘉禾走之前,托关系想把他一起弄去省秦,他拒绝了。 他说,易青娥在哪,他就在哪。 听起来多深情啊。 可这话里,有多少是爱,有多少是少年人的骄傲,还有多少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对未知世界的怯懦?
差距就是这么一点点拉开的。 易青娥在省城,从跑龙套重新开始,见识的是更大的舞台,更复杂的人际。 封潇潇在县城,日子一眼能看到头。 他给她写信,开头总是“娥子,省城一切都好吗? ”,可写着写着,就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。 说团里那点鸡毛蒜皮? 说今天又排了哪出老戏? 他自己都觉得没劲。
他心里那点骄傲,像阳光下的雪,慢慢就化了,变成了一滩自卑的水。 他开始躲着易青娥的电话,信也回得越来越慢。 不是不想,是不知道说什么。 他怕自己说的,她早就听腻了。 他怕她说的那些省城的事,自己根本接不上话。
这时候,刘红兵出现了。 这个退伍的高干子弟,追起人来,那叫一个不管不顾。 易青娥没地方住,他找;易青娥被人欺负,他提着警棍就上,为此还蹲了号子。 他的爱,是“入室抢劫”式的,热烈、直接、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劲。 最重要的是,他有能力,实实在在地帮易青娥在举目无亲的省城站稳脚跟。
你说易青娥不动心吗? 很难。 一个女孩子,在最难的时候,有人这样豁出去地护着你。 可你要说她立刻就忘了封潇潇,那也不是。 她心里最干净、最珍重的那块地方,始终留给那个在县剧团院子里,给她弹吉他唱陕北民歌的少年。
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从来不是哪一根特别重,而是每一根都叠在一起。 对封潇潇来说,刘红兵是那根最显眼的稻草。 可在这之前,还有无数根你看不见的:易青娥越来越忙,回信越来越短;她电话里提到的名字,他一个都不认识;她偶尔回来,身上穿的衣服,说话的口气,都让他觉得陌生。
还有他师父胡三元。 胡三元自己就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,他当年因为坐过牢,觉得自己配不上花彩香,硬是把人推开了。 等后悔的时候,花彩香已经成了城墙根下卖凉皮的“凉皮西施”,眼里再也没了当年那团火。 胡三元怕啊,他怕外甥女走花彩香的老路,被感情拖累,困在县剧团这个浅滩里。
所以他找到封潇潇,什么也没明说,就捉了只蝴蝶,又放了。 他说,爱不是套住,是放手。 封潇潇看懂了。 他以为这是伟大,是成全。 他骗易青娥,说自己做梦都想去省秦,让她先去,自己以后一定考过去。 易青娥信了。 离别前夜,两个人说了一夜的话,哭了一夜。
封潇潇以为自己是牺牲,是守护。 可他不知道,他放走的,不仅是爱情,也是易青娥心里最后一点关于“纯粹”的念想。 去了省城的易青娥,被苟存忠师父那句“戏比天大”的遗言压着,被胡三元舅舅“为她好”的期望推着,被刘红兵现实而沉重的温暖裹着,她再也没有力气,也没有空间,去安放那段属于“娥子”和“潇潇”的过去了。
多年以后,有人在省城的街头,看到封潇潇喝得烂醉,反复唱着《断桥》里的段子。 而易青娥,住进了刘红兵安排的豪宅,成了别人口中的“刘太太”,却在某个深夜,对着那张泛黄的、她和封潇潇唯一的合照,发很久的呆。
你说,这能怪刘红兵吗? 好像也不能。 他不过是出现在了那个时间点,用他的方式,接住了那个从高处跌落、不知所措的易青娥。 要怪,就怪那个年代的爱情,太纯粹,也太脆弱。 纯粹到受不了一点现实的杂质,脆弱到成长的速度稍微不一样,就能把它彻底扯断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